《狗头金》第三十三章(二)

来源:中国黄金网     作者:王春晖 宁伟然

2016/11/10

(二)
  自从马爷咽气之后,乌力夫的表现非常突出。他张着个喇叭嘴,哭得痛心疾首、捶胸顿足,马家人谁也没想到,在他们看来不近人情、不懂人语的乌力夫竟然对马爷还怀着这么深厚的感情。
  乌力夫请人给马爷送了花圈,写了挽联,还挂了帐子,帐子上写满了他对马爷的敬重,乌力夫还特意给马爷从外面请来了法师、和尚、喇嘛,整整给马爷念了三天经,这让马娟非常感动。尤其是马爷刚咽气那天,马娟哭得死去活来,乌力夫掏出了雪白的手帕,帮马娟擦去了满脸的泪,然后,很温柔体贴地劝道:“老人已经没了,哭也没用!还是节哀自重吧!”
  短短的几句话,竟然把马娟感动得热泪盈眶,抬起头,泪眼蒙眬中,她看见乌力夫正慈祥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怜爱。
  夜深了,窗外春月一轮,满庭清辉,夜风飒飒吹来,带着料峭的寒意,窗前的白杨,光突着枝丫,瑟瑟缩缩,发出凄婉悲壮的声韵。烛光窗影下,马娟又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又大胆的决定:她要嫁给乌力夫。
  马娟的决定,宛若一块巨石从万丈高空抛入池塘中,顿时在马家掀起了滔天巨浪,整个马家都在倾斜、在摇晃、在动荡不安。可是,马家却没有任何人能劝得了马娟,她谁的话也不听,她要拿婚姻再与命运赌上一把,她就不信她生来就是当寡妇的命!
  马三夫妇终日以泪洗面,给马娟做了无数次工作,大话、小话,好话、赖话说了不计其数,可是,就是说不到马娟的心里,她是铁了心要嫁给乌力夫了。她要用这种办法报复薄情寡义的金砖——但她没想到的是,报复来报复去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马娟的婚期定在农历四月二十六,这是马娟精心挑选的。马爷的百日是四月十六,她要等烧过了爷爷的百日再解决自己的问题。
  四月二十六那天,马家没有一点喜气。相反,所有的人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儿。
  马娟在闺房里痛哭了一顿之后,坐在梳妆台前,开始精心地化妆,收拾打扮,并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那套洁白的婚纱。当时的中国农村,认为结婚穿白色不吉利。而马娟却从不信邪,她一贯喜欢我行我素。
  马三夫妇没出来,在他们眼里,女儿逆情悖理、大逆不道,简直不可理喻。她不仅没给他们带来应有的荣誉,反而让他们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他们经常唉声叹气地说:“我们这辈子人算白托生了,衣服没等穿破早就被人戳破了!丢人呐!”
  从闺房出来,马娟的心情异常沉重,她拎着婚纱长摆,回过头,最后环视了她曾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保存着她的体温和她身上的香气。她还能再回这个房间吗?想到这,鼻子一酸,泪水无声地滴落下来。她扶着门框,环视着房间里的角角落落,此刻,她觉得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样让人留恋,每一个物件都有一段令人难忘的故事。
  马娟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然后,万般无奈地轻轻关上房门,顺着长长的走廊望去,她仿佛看见马爷正坐在石台上,倚着墙,眯着眼,翘着雪白的胡子朝她招手,声音依旧如昨日般的豁亮:“娟儿,又到哪儿疯去?快,快,挨着爷坐一会儿——”
  “爷爷!”马娟脱口而出,喊完了,也意识到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
  马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来到爷爷坐过的石台上,轻轻地抚摸着光洁的石面,她似乎又摸到了爷爷的体温,好像又看见了马爷那扎着无数小辫的白胡子……
  她最后一次拜祭了马家的列祖列宗,马娟跪在地上,第一次感到了人生的苦短,眼前又浮现出当年她和金豆跪在祠堂的情景。此时此刻,她想起了金豆,想起了马爷……一切恍若昨日般的鲜活。
  二十二岁的马娟嫁给了五十二岁的乌力夫,乌力夫身没动膀没摇,白捡了个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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