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击自主创新之痛

——政协科技界别联组讨论会侧记

　　3月7日，全国政协十届四次会议召开的第5天。

　　这天下午，大会安排了各界别组织召开界别联组讨论会。这对于被分成3个小组的科技界别的162位委员来说，将是一次难得的共话科技的机会。

　　“在11天的会议中，只安排了一场联组讨论会，而且有关部门的领导还将出席听取委员们的建议。”14时30分刚过，通过争取获得这次会议发言机会的赵国通委员拿着一摞资料提前赶到了会场，他表示一定要珍惜这个发言机会，为提高我国自主创新能力提一些建议。

　　15时整，座无缺席的燕翔饭店的多功能厅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全体委员热烈欢迎科技部、中国工程院、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等有关科技部门的领导亲临现场。掌声过后，讨论会随即开始。

“为表达我们科技人员对科技体制的忧虑，我今天在发言中要举一些事例，这些事例可能会涉及到有关政府部门。但请在座的领导多包涵，对事不对人。”会议一开始，中国科学院院士王志新在发言前的声明为讨论会带来了一股民主的空气，预示着这次讨论会将会在真诚和民主的气氛中展开。

　　“我国现有的科研经费管理模式很不合理，已经严重地阻碍了我国科技事业的发展。科研经费主管部门有多家，它们在经费管理上各自为政，导致科研经费不能合理、有效的使用，产生了诸如学术腐败等一系列的问题的出现。”王志新在发言中直言不讳地列举了现行科技体制的弊端。

　　他指出，目前，国家缺少一个能够统筹、管理全国科技工作的机构，科技部的管理职能应该分开，不应该直接管科研项目。此外，有关部门在对科研项目的论证、鉴定和验收时存在着很大的不公正性。

　　对学术腐败问题，国务院参事任玉岭委员随后也作了言辞激烈的发言。“在出版机构和学术刊物趋利性十分严重的情况下，很多论文的发表是要靠交纳出版费取得的。最近有人调查了183名博士，他们的博士论文有60%是交纳了版面费后发表的。”刘玉岭十分担忧地说，如此科研氛围，不仅严重地损害学术圣洁，更重要的是阻碍科技的发展。他强烈呼吁，必须尽快扭转对论文的过度崇拜而导致的创新与经济“两张皮”的现象。

　　“自主创新不能够搞运动，急不得！”重庆大学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黄尚廉委员在发言时说，当前应特别重视增强自主创新能力的建设，包括遴选研究方向、汇聚优秀人才、构建创新平台、加大科技投入、扩大对外开放、改善研究环境等，这些才是源源不断地产生自主创新成果的基础。

　　中国工程院院士关桥委员对当前科技界存在的问题也表示了同样的担心。“科技工作者浮燥的暗流已在涌动，浮躁之风的‘病毒’正在大规模的入侵科技创新。”他认为，浮躁之风的根源是急功近利，也是学术界出现腐败现象的弊端。出现这种现象，有些是体制上的问题，有些则是运作机制上的问题。这要求国家科技主管部门、科研机构、高等院校共同联手，作为一个系统工作从源头上来整治。

　　轮到上海市政府参事赵国通委员发言时，他似乎有些等不及了，急切地说：“对国人的一切创新产品、创新项目应给以全方位地支持。首先是政府采购从优保证，接着是国民消费热心托盘，给‘中国创造’以‘用武之地’，给中国创新留一块试验田，热心呵护。尤其是在成果刚刚发芽，刚刚挺立尚未完全站稳脚跟时。至于已经相对成熟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新品牌也应继续浇水施肥让它成为大树，成为森林，使得良性循环地发展下去。”

　　在整个讨论过程中，委员们不时闪现出精言妙语和真知灼见。针对自己看到的一些问题，委员们积极建言献策，在科技体制改革的实施、科研经费的使用、科技奖项的评定等方面给出了具有建设性的建议。

　　亲临会场的科技部副部长马颂德在听完委员们的发言后，对他们非常尖锐的发言表示感谢。他说，委员们提出的这些意见给我们的科技管理工作提了醒，督促我们进行深层次地思考。马颂德对有些问题进一步作了解释，对一些问题表示要进一步与大家探讨和沟通，创造一个有利于科技进步、自主创新的良好氛围。

■代表声音

政协委员黄维义：

　　“不合理的评价方式影响正常的研究、工作，导致弄虚作假之风盛行、学术腐败难止。长此以往，势必影响到我国的科技发展和经济建设，甚至影响到国家整体竞争力的提高。”

任玉岭：进言科技管理改革三点建议

　　近几年，全国政协委员、国务院参事任玉岭对我国东、中、西部的几十个研究院所和研究型企业进行了调研和分析，得出了大量的数据和成果。在今年“两会”期间，他就科技管理改革问题提出了几点建议。

科技经费的匹配方式需改变

　　近年来，在国家科技经费使用中，出现了让使用单位匹配资金的做法。这种做法的初衷是好的，目的是为了节省国家投入和调动地方的积极性。

　　但任玉岭分析说，在这一做法的实施过程中，有些新的问题也已逐渐显现出来。首先，由于一般实力强的研发单位缺乏巨额匹配资金，很难拿到科研项目。这样一来，有人才、设备、资料、经验的研发单位和研究型企业因得不到资金的支持，而造成资源浪费。因为要有单位匹配资金才能拿到项目，导致“有钱的才能赚钱”，富的地方容易拿到项目和资金，而一些欠发达地区因缺乏资金匹配就拿不到国家资金。这在某种程度上进一步扩大了地区间的差距。第三，现行的科技经费的匹配办法容易造成挪用其他资金，并且还很难保证工程质量。

　　为解决上述弊端，任玉岭建议尽快改变科技经费使用中的匹配方式，以保证科技创新经费使用得更有效，投放得更合理。

扭转“论文崇拜”之风

　　任玉岭在调研中发现，很多单位最热衷的就是发表了多少篇论文。

　　“用论文来评价学术成就和水平是一个重要方面，但当前存在的过分崇拜论文，从而导致的创新与经济‘两张皮’是应该高度重视的。”任玉岭说，有些人为追求发表论文的数量，很多论文是要靠交纳出版费发表的。最近有人对183名博士作了调查，他们的博士论文有60%是交纳版面费后发表的。正因为如此，引发了“金钱万能”论，更有些人公开表示“没有投入就不会有产出”，采取用钱铺路的手段，找经费、立项目，滋长了学术浮躁和造假抄袭的风气。

　　据调查，上海是我国技术研发单位最集中的地方，产生的论文和科技成果数在国内居领先地位。但是，上海的产业技术对国外的依赖度却高达75%。上海的60.2%的企业技术靠引进，1/3以上的企业都使用国外的生产线。

　　任玉岭说，这些数字足以说明我们在科技创新中崇拜论文和脱离实际的严重性。对此，他认为，必须尽快扭转对论文的过度崇拜，使科技创新更好地为生产实践和社会发展服务。

科研型企业产权改革要慎重

　　据介绍，1999年7月，自242个国家部属的研究院所被转制为研究型企业后，一批地方科研单位也开始企业化管理。随着国有企业改革的进一步推进，这些研究型企业也面临进一步的改革。

　　对这些研究型企业的改革，任玉岭提醒说，鉴于研究型企业人数众多，资产雄厚，实力较大，在我国科技创新中所处地位举足轻重，对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有重要影响，在对这些企业的产权进行改革时要取慎重态度，要保护好广大科技人员的切身利益。

　　很多已转为企业的国有科研单位是国家不断投入和扶植成长起来的，是十分难得的资源。任玉岭建议，对这样的研发型企业实施改革，特别是以MBO方式被单位主要负责人购买的情况下，需要认真研究，并给予特别关注，在产权分割与MBO时加强监管，对当前通行的办法进行改革和完善。

黄尚廉：自主创新不是搞运动，急不得

　　“当前的科技评价制度助长了浮躁虚假行为的产生，而且也不利于建设一支多学科交叉、团结协作、共同奋斗的创新团队。”

　　全国政协委员、重庆大学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黄尚廉在去年“两会”期间，曾就改革科技评价制度发过言，“没看到效果”的他在3月7日全国政协十届四次会议科技界别联组讨论会上再次就这一话题呼吁。

　　黄尚廉认为，当前科技界的浮躁虚假行为的产生与国家的科技评价制度不无关系。他说，为了应对有关部门每年不下数十次的考核、评估、评奖等，有单位的科技人员总在忙于撰写论文，甚至伪造实验结果，抄袭他人的论文；有的就总在忙于搞鉴定验收，申报成果奖励，为此去编造财务证明、用户证明及测试报告等。

　　“大量实践证明，当前每年一度地对单位与个人的考核与评价，会导致急功近利与短期行为，导致浮躁虚假现象的产生。”黄尚廉说。

　　在谈到目前的科技奖励制度时，黄尚廉认为，目前的这种奖励制度并不能够调动广大科技人员的积极性。由于获奖有太多的好处，目前有越来越多的奖励都是由领导挂帅，而真正做出实质性贡献的一线科技人员却越来越少。这严重地伤害了科技人员的积极性。

　　发言中，黄尚廉在谈及自主创新时指出，搞自主创新不能够搞运动，急不得。提高我国自主创新的能力必须要贯彻可持续发展的方针，坚持以人为本，可持续发展的指导方针。当前特别应重视增强自主创新能力的建设，包括遴选研究方向、汇聚优秀人才、构建创新平台、加大科技投入、扩大对外开放、改善研究环境等，这些才是源源不断地产生自主创新成果的基础。

　　黄尚廉说，科学探索是一个长期艰苦的过程，成功与失败都会同时存在。如果只准成功，不许失败，那还有谁敢于去探索呢？因此，我们需要营造一个良好的鼓励创新的人文社会环境，从幼儿园开始就培养孩子的创新意识。要给科学家松绑，科学家们才会敢于探索，才会有可能取得自主创新的成就。

　　针对如何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推进创新型国家建设，黄尚廉根据自己的调研结果和切身体会提出建议：规范政府部门的各种评价工作；国家重大项目的立项、拨款、督察、验收、鉴定、评价、审计的工作，不能只由主管单位组织实施，而应当分别交由各相关部门组织实施；加强国家法定计量测试部门的建设；设立非政府的学会奖与协会奖，中央政府只保留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科学技术合作奖，其它奖项全部取消；高等院校是科技创新体系中的一支重要力量，应当加大对高等院校的科研机构与研究团队的投入等。